猿人日語襲擊

（十二）
無奈地，他暫時能做的就是回到工作崗位去，只好遲陣子再給女友老家打電話去吧。他坐在那個外星訊號發射與監察系統前，思考著在電話裏應該跟女友說些甚麼。他想了沒多久，便想起自己原來並沒有女友老家的電話號碼。那麼他就只有親自到女友的鄉下去了。他到女友老家去拜訪過一次，那是兩年前的事。

他跟女友是在一次中學同學的舊生聚餐上認識的。女友是其中一位女同學在興趣班認識的朋友，那天下午她們兩人剛好約會過，然後那女同學卻硬是要把她帶到聚餐去，給她介紹男孩子。

妳不是有一整年沒跟男生交往了嗎？來吧，我的舊同學中有些男生不錯的噢，那女同學如是遊說她。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認識男生，但盛情難卻下卻不好拒絕。只是吃頓晚飯吧，反正也是要吃的，她想。

在首次認識的朋友面前，她表現得恰到好處，既不過份活躍，也沒過份靦腆，很得體地應付了這次社交聚會，給不了男生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她的樣子算不上特別漂亮，但卻是那種只要不是對外表特別挑剔，一般也會欣賞的類型。這次聚會後，的確有不少男生嘗試追求她，不過都怕她婉拒了。因為打從聚會後，她便跟現在的男友火速發展起來。

在聚餐時，他倆坐的並不接近，雖然也有就同一話題發言過，但嚴格來說卻沒有正式交談過一句話，談不上對彼此有很深的印象。不過，他倆跟其他幾位舊同學也是坐同一條路線的地下鐵回家的，所以給了他倆談話的機會。
車程間談的話題都是環繞這位新認識的朋友之事而展開的，不過其實也就是問問她有甚麼興趣，喜歡哪個明星、哪個作家，喜歡聽哪類型的音樂之類的話題。她說喜歡聽古典音樂，而當中最喜愛的作曲家就是德布西（Debussy），可是舊同學們均對古典音樂沒有認識，所以都啞口無言，但她也習慣了，因為在她的朋友當中也沒有多少人喜愛古典音樂。最後，她跟這幾位新朋友都交換了電話號碼，便各自歸家了。

就在當天晚上，他便打電話給她了。他告訴她說，其實他也是德布西的超級愛好者，並且收集了很多不同演奏家的不同演奏版本。他說，聽到她也喜歡德布西，簡直就像跟失散多年的兄弟遇上般興奮，但因為朋友間也不知道他鍾情於古典音樂，所以也就不當場表露。她說喜歡德布西的大膽創新，沒有墨守成規。他說欣賞德布西勇敢不羈的生活姿態。那天晚上，他們就這樣談了好幾個小時，他覺得這就像跟她分享著一個秘密似的，就是這種特別的親和感，讓他倆的感情飛快地發展起來。

不過除了喜愛德布西之外，他們好像沒有其他特別的共通處了，所以過了首半年的交往蜜月期之後，相互間的爭拗便漸漸多起來。有一陣子，兩人之間的磨擦特別多，他認真思考過究竟兩人是否真的適合走在一起，基於一種共同愛好而發展出來的感情，可能打從開始就是錯誤的了。但熬過了這段最艱難的時期後，兩人能逐漸摸索到對方的脾性，變得較能互相遷就了。雖然爭執還不時發生，但他認為情侶間相處久了，多少有點爭執也是很正常的。兩人走在一起就是要學習互相體諒吧。

交往兩年後，女友覺得感情算得上穩定，也較能把對方認定為結婚對象，所以便邀請他到自己的家鄉老家去見見父母。這次經驗稱得上十分美好，她父母對他的印象非常不錯，而他也覺得自己跟女友的關係更加密切了。

在家鄉的最後一個晚上，她把他帶到一個只屬於她的地方。村子的一方是座小山丘，山腳有不少樹木，其中有棵大樹，它背向村子那邊的根部剛好形成了一個很適合躺臥的弧度，小時候每逢跟家人吵嘴了，又或是想一個人靜靜的想事情時，她便會到這裏躺下。因為背著村子，所以若不是從山丘那一邊看的話，是不會看到她的。這就成了她小小的私密天地，滿載著她成長的回憶。

他倆躺在樹根上，望著城市人難得一見的星空。

「這地方是我的秘密啊，你要好好守住，不要讓人發現啊。」她說。

「為甚麼把秘密告訴我，然後又要我守住啊？這可給我的人生添加了不少壓力呢。」

「這個我可不管，我就是要告訴你，以後還要告訴你更多更多。」說罷，她笑盈盈的望著他。

那刻他想，兩個人能走在一起，真不簡單啊。既然能走在一起，就該好好珍惜。兩人除了共同喜愛德布西之外，應該還有更多能互相呼應的東西，應該還有更多連繫著的東西吧。或許那並不是有形的東西，但那必定是更深層的東西呢。

然而，交往四年了，他倆爭執的頻率並沒有減少，而且更覺得女友近來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加上這次不辭而別的回鄉，讓他覺得有需要重新思考兩人之間的關係。

女友說現在不能思考有沒有愛過我，卻叫我思考有沒有愛過她。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否若我愛她，她才會愛我？是不是真的有更深層的東西把我們連繫著呢？這一切他都不知道。這刻，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疲憊，暫時不想思考過於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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