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人日語襲擊

（九）
女友為這次整容向工作單位請了整整一個月的無薪休假，在剩下還有一星期時，她突然想到他宿舍去住上幾天。研究所對員工每一兩星期才能回家去一次的情況很是體諒，所以探訪者到宿舍留宿基本上是被允許的，不過他工作時也陪不了女友，覺得女友在這裏反而會發悶呢，但女友卻堅持要去，所以也就只好把她帶到研究所。

他把宿舍裏能打發時間的玩意都拿出來，能上網的電腦、書籍、CD、影碟甚麼的，也特地買了一副拼圖給她，研究所內的康樂設施與場所亦給她介紹了一遍。

「很多事情可幹呢，一星期時間不夠用呢，或許我該再多請兩星期的假。」她如是表揚男友為她作出的努力。

四天時間很快便過去，他每天下班回到宿舍時，女友都在，沒離開過。女友不但沒有到過研究所的康樂場所，拼圖也沒碰過。只要可玩玩電腦、聽聽音樂，時間便很好打發了，她說。不過他總是見到女友在照鏡子，把鼻子左看右看、摸摸捏捏的，偶爾會皺皺眉、嘆嘆氣，神情凝重得像毒販測試毒品純度似的，問她怎麼了，她老是回答：

「打理鼻子就像管教孩子一樣，他怎樣成長，全看你。」

在第五天工作結束後，他回到宿舍時女友卻不在，他認為女友定是開始覺悶，所以到了體育館、健身室之類的地方去吧。不過，他尋遍每個地方，也找不到女友，管理人員也說沒印象有見過她。或許已經回宿舍去了吧，他想。

回到宿舍後，女友果然已經回來了。然而，房間竟被翻箱倒櫃，雜物滿地，女友卻坐在地上，不知在雜物堆中找尋著甚麼，連男友推門進來沒抬頭看一眼。

「妳到哪去了，害我找遍了研究所呢。怎麼弄得滿地都是東西啊？你想找甚麼？」女友沒有回應，只是拼命在雜物堆裏搜。他走過去拍她的肩頭，這下給她嚇著了，原來她一直都沒發現男友已經回來了。

「哨子……有沒有哨子？」她像發現救星般彈起來說。

「這裏怎麼可能會有哨子啊。你找哨子幹嗎？」

「外星人，有哨子便可以見到外星人了。」

「妳怎麼啦，我完全不明白妳說甚麼。」

「外星人，我看到了外星人，在森林裏，吹哨子，外星人便會出來，後來他看到了我，我動不了，後來暈了……」

「鎮靜點，慢慢詳細的給我說說。」他把椅子拉過來，讓女友坐下慢慢說。

「今天下午，我一個人在房子裏，那時我正在聽音樂，就是Waving Girls的最新專輯，CD是我帶來的。我一邊聽音樂，一邊照鏡子。在鼻子組織生穩固期間，我不希望會有甚麼差池，所以便經常留意鼻子的狀態，看看它有會不會歪了或甚麼的。萬一鼻子真的出問題了，也要趕在它長穩固前找醫生調整，否則便會很麻煩。同時，我也擔心……嗯……總之就是擔心鼻子的狀況啦。

因為還沒有痊癒，鼻子摸上去時總是有點麻麻的，就好像是打了麻醉藥後的感覺，不太能感到細微的觸感變化，只知道有甚麼在觸碰著它，沒有甚麼實感。我就這麼照著摸著鼻子也許有十分鐘吧，然後越來越覺得鼻子麻痺，簡直覺得鼻子變成了蠟質似的，完全不覺得那是有機體。

那時，我突然覺得聽到些聲音，好像有人在呢喃著甚麼，但因為播放著音樂聲的關係，無法聽清楚，所以我便把音響的聲音關掉，不過關掉後卻寧靜得很，一點聲響也沒有。我想，那可能是音樂裏某種樂器的聲音讓人產生的錯覺吧。於是，我又把音量推高，繼續播放音樂。我細心聽聽，當中真的有剛才聽到，像有人在呢喃著甚麼的聲音，不過，流行音樂裏不是經常有那種利用電子合成器所產生的奇怪聲音嗎，只要確定那是從CD裏出來的聲音，便沒問題了。

就這樣一首一首樂曲的接著播，最初我也沒有注意到，但當留心聽時卻發現每首歌竟然也存在著那種聲音。很奇怪啊，不會每首曲子都用上同樣的合成聲音吧。難道那是音響組合或揚聲器的問題，無論播放甚麼也會出現這種雜聲？我當時這麼想。雖然是有點雜聲，不過不刻意留意的話是不會聽出來的，基本上不影響你欣賞音樂，所以也就不管了。不過，播放到後面，有一首歌是Unplugged的，只有木結他的勾弦伴奏，而唱歌的也就只有Kelly，是她的Solo作品。因為背景音樂既清亦輕，所以那雜聲便顯得較明顯了。

我聽著聽著，覺得那真的好像是一把女聲在說著甚麼確切的話，於是便把音量推高一點，把耳湊近揚聲器去聽。那真的是一句話，那是……那就是Kelly的聲音，她不斷重覆說著「那鼻子不屬於妳，快把鼻子還我」，而且聲音顯得很陰沉，恐怖極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嗎？」

「不用怕，不用怕。」他把女友擁在懷裏，輕撫她的頭髮，安慰她說，「或許只是錯覺吧，是妳太在意鼻子了，所以才會產生這種錯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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