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人日語襲擊
徐阿陸 作品
猿 人 日 語 襲 擊 (二)


（二）
他覺得自己真是倒霉到極點。本來，看守猴子是件簡單不過的事情，只要確保實驗依計劃進行便可，怎能料到竟會發生這樣奇怪的事。猴子能鸚鵡學舌地說出日文已是意料之外，而他也是首次被驚嚇得落入暈眩落魄的狀況。除了是倒霉之外，還是倒霉啊，他這麼認為。

他不知道自己會否因而被革退，很是擔心，甚至幻想過接到解僱信的情形。不過，他又覺得在這種擔心當中，似乎缺乏了一種實感，就像擔心只是種不得不履行的義務，所以他才會擔心般。若有人告訴他，擔心這任務會委託他人，請把擔心交回給我吧，他又會很樂意立刻把擔心交出，不再理會。

停職後，他空閒時間多著，除了躲在宿舍裏看看書聽聽音樂外，便沒事可做。他工作的研究所位於市郊的一個森林旁邊，平時每隔一兩星期才能回市區去三幾天。本來，他是可以趁停職期間回到市區去跟家人及朋友多多相處的，不過他卻覺得若就這樣子離開了，會讓研究所的人覺得他一點責任感也沒有，所以還是決定留在研究所，只在員工的正常休假日回到市區去，以表自己對事件的憂心忡忡。

因為平常大多數時間也是住在宿舍的關係，他在市區並沒有自己的住所，而父母家也已人滿為患，所以在休假的時候，他多會到女朋友的住所去過夜。一如以往，他於休假日在女友處住上兩天，然後便又回到研究所去，並沒有告訴女友被停職的事。不告訴女友，是因為事情現階段仍在調查中，若他日復職了，便可以當事情沒發生過，不用當下說出來，一來讓她擔心，二來也怕女友嚷著要他暫時搬過去住陪她。

他倆一早商討好了，打算在三年內結婚，而這三年就是他們努力儲錢，為將來生活作好預備的時候。女友經常會把結婚的事掛在口邊，也會定期購買有關婚禮資訊的雜誌，似乎整個結婚計劃她已經心裏有數。那天，他剛回到市區，女友便拉他去看婚紗展。穿著婚紗的模特兒在天橋上進進出出讓她看得出神，不過他卻沒怎麼留心看，因為這種婚紗展他已來過多次了，他總是覺得那些全都是白色紗料的衣裳，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大的分別。

「你看，這件真的很漂亮啊。」婚紗展後，他們到了快餐店吃點甚麼。當他捧著兩個漢堡包套餐回來後，女友拿指著婚紗宣傳目錄上的一款婚紗說。

「嗯，對啊。」他說。

「不過，我覺得這兒珠片釘的太多了，人家可能會覺得過於浮誇呢，還是不好。咦，這款吧，這款也很好呢。」

「看看……這款嘛，也好呀，挺好看的。」

「唉，還是不問你意見了。無論是哪一款，你也是說好啊，不錯啊之類的，說了等於沒說。」

「只要妳喜歡便好了，不是嗎？首先，我在這方面沒有甚麼審美觀，而且，就算是我喜歡的，妳也必一定會喜歡呢。所以，妳挑出喜歡的，然後我又覺得不難看便好了。」

  

「問題不是這麼簡單喔。結婚不單單是你跟我的事情啊。你以為婚紗及禮服是穿出來給新娘或新郎自己看的嗎？當然不是啦，是穿給其他人看的，就是親戚朋友同事等來賓，所以必須審慎挑選才行。萬一來賓不喜歡，人家在背後會怎麼說怎麼想，你可是不知道，也管不了，到時便後悔莫及了。」

「說的也是，還是事事謹慎的好。」他連各款紗婚之間的分別也不太能看出來，當然不會認為來賓會注意這種事。還不是婚紗一套，這就像一個人的髮型，只要不是太奇怪，根本就不會有人多加注意，往往過份關注的只有自己而已，他想。

（三）
在被停職後的首個月裏，他總是無所事事，生活規律也亂七八糟。有時深夜未睡，過午才起；有時又黃昏沒到便睡，深夜卻爬起來。食也無定時，沒有所謂早午晚餐之分，基本上都是肚子餓了便吃。起初，他感到快活極了。為甚麼人們要受那麼多規律束縛著呢，真笨，他這麼想。不過，十來天後，他便對這種生活膩起來了。

這種晝夜不分的生活，讓他喪失時間感。有時一天好像一星期那麼漫長，有時一星期又好像一天那麼快便過去，這種感覺可真壞透頂。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在過著退休生活似的，突然感到老邁非常。有時在晚上醒來，又會以為去了一個黑暗世界，一定是自己已經死了。總之覺得越遠離以前的生活模式，自己就越遠離原來的自己。

獨自一個人躲在宿舍，生活顛倒，也沒有朋友情人甚麼的跟他共享這種閒暇時間，日子確不易熬。終於在這種日子過了大約一個月後，他決心重整一天的規律，同時也找點事做以作寄託。每天六時起床梳洗及吃早餐，七時前出門到外面的森林散步，九時左右回宿舍，以編寫電腦遊戲程式作為興趣加以研究，十二時吃午飯，飯後再寫一陣子程式，然後便自由地看書、聽音樂、看電視或再到森林去散步，六時吃晚餐，八時到研究所附有的小型健身室做運動，十時前便上床就寐。

在這種有規律的日子過了大概一個月後，他第一個電腦遊戲寫成了。他在還唸大學時曾經參加過一個電腦遊戲設計比賽，獲得了季軍，之後他曾經考慮過以遊戲程式設計師作為專業，不過畢業後卻很順利地找到了這份工作，一幹便是多年，期間也沒有怎麼想起過遊戲設計這種玩藝了。在工作上他很多時也需要寫程式，不過都是些乏味的系統程式，當他近來重操故技，編寫遊戲程式時才發現自己是多麼享受這種作業。相比起試圖解開宇宙與物種謎題的研究工作，遊戲設計聽來是多麼的低層次，但對他來說，遊戲設計卻更貼近他的性向。

編寫遊戲給他帶來滿足感比研究工作多得多。在編寫遊戲程式時，當然會遇上不少難題，不過當這些問題都被統統解決時，他覺得那彿彷就像解開了生命起源的謎題般讓人滿足。一個完整的世界就從他手中被創造出來，只有他才明白遊戲世界當中的一切，這賦予了他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威感。

若研究所最終決定把我辭即的話，那麼就決心跑去當遊戲程式設計員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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