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人日語襲擊
徐阿陸 作品
猿 人 日 語 襲 擊 (一)


（一）
他覺得眼皮有一點重，可是最近才被上級發現過他在工作期間打瞌睡，被警告了，不好再犯。他在面頰上拍打了幾下，又繼續研習他手中的日語學習讀本。他欲閉未閉的雙眼看到書上的一個日文字多出了一點，以為那是印刷上的錯誤，然而當那點在動時，他才發現那其實是一隻螞蟻。他把蟻抖在地上後不久，最終也敵不過睡意，閉上雙目，讓眼前的現實世界撤退。

螞蟻在地上爬，在鐵枝間通過，進到籠屋裏去。籠屋裏被困著的是一隻被稱為「猿人」的猴子。研究所找來了一些猴子，以研究猴子的智商與學習模式，後來發現其中一隻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比其他猴子優越很多，於是便給牠取了「猿人」這綽號，並安排作特別處理，做跟其他猴子不一樣的實驗。

猿人當下被安排做著有關抽象思維的實驗，一部設置在籠外的電視屏幕不斷播放有關獅子的記錄片，讓牠先看熟，以後便會給牠看一些照片，看看牠能否認出哪些是獅子的照片，能認出後再給牠認獅子畫像，接著是獅子漫畫圖，不斷簡化下去，到最後的獅子剪影圖為止。

然而，猿人似乎對屏幕中的獅子不太感興趣，反而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的螞蟻看。牠把手放在地上，讓螞蟻爬上去。牠把螞蟻湊近看了又看，並玩弄在雙掌之間，不讓其走掉。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把正打瞌睡的他嚇了一跳，當知道進來的並非上級時，才鬆了一口氣。下次進來前先敲敲門吧，他怪責同事說。

早前研究所的「外星生命探索計劃」接收到懷疑是由外星生物發出的訊息，初步研究後認為那是人為訊息的機會很低，讓研究所內所有人都興奮起來。可是，最新的研究結果還是證實了那是人造衛星所反射回來的一些雜訊，並非來自外太空生物。同事把這最新的研究結果告訴他，而他卻露出了一副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的冷漠表情，然後煞有介事地說：真可惜啊。同事報告完後轉身便走，並在臨出門時說：

「難怪你被安排來看守猴子啊。」他聽後冷笑了一下，注意力又回到日文學習讀本上。他一面看，一面讀出聲來。

「Watashi Wa Gakusei Desu。」、「Anata Wa Gakusei Desuka？」他口裏不斷重覆著這兩句初級日語。

猿人繼續樂此不疲地把弄著那無論如何努力也走不出他雙掌的螞蟻，然而，牠的表情逐漸變得奇怪起來，眉頭縐起了，面容也扭曲了。牠不再把弄螞蟻，開始在籠屋內躁動不安起來，先在籠內來回走動，逐漸升級到亂跑亂跳亂叫。

猿人偶爾也會叫叫跳跳，吵吵鬧鬧，當看守的他也習以為常，但礙於這次牠也實在太吵了，吵得他心煩非常，而且不控制一下，驚動了上級的話，事情又可能會變得複雜起來了，於是他決定嘗試喝止。

「噓……吵死了，快給我停下來。」猿人沒有稍作理會，於是他又再喊，「老哥，你能否給我安靜點，你聽得懂我的話嗎？應該懂吧，你可是最聰明的猴子啊。」然而，猿人不但沒有停下來，反倒變本加厲。

在無計可施下，他只好穿上防爪傷的保護衣進到籠屋裏去，試著把猿人制伏，關進籠屋內的一個小籠子裏，以限制牠的活動範圍，藉此使牠鎮靜下來。

 

要把高度亢奮的猴子抓住著實在不易，在多番嘗試失敗後，他真的火大了。他把開籠子用的那串鑰匙用力甩在地上，然後向猿人吼叫：「Watashi Wa 研究員 Desu。Anata Wa 實驗品 Desu。You have to listen to me.」他當然並不期望猿人真的會聽懂他那由多種語言混合而成的話，他這樣做只是想大聲喊點甚麼，做點氣勢來嚇唬牠一下而己。這下似乎收到了效果，猿人停了下來，呆呆站著，盯著他看。

他覺得事情已得到初步解決，只要把猿人關到小籠子去便萬事大吉。他彎腰拾起地上的鑰匙串，在鑰匙碰撞所發出的噹噹聲傳到他耳朵去的同時，他好像也隱若聽到了有人說了一句不知甚麼話。

他以為又有同事進來了，可是看看，房子裏只有他跟猿人，於是便笑了笑自己的錯覺。可是，當他看見猿人口中唸唸有詞的樣子時，便知道這或許不是錯覺了。猿人的口一張一合，吐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他最初也聽不清猿人究竟在發出甚麼聲音，但猿人後來所發出的聲音卻越來大，也越來越清晰了。

「Watashi Wa OOOO Desu。」

鑰匙又再次掉到地上，可是這次卻不是出於他的有意行為，而是被意外事件震撼後，手一鬆的結果。猿人的這句話有如衝擊波一般震撼著他的神經。「Watashi Wa OOOO Desu」，猿人一連說了好幾遍，而他因而變得失神，有如中了金縛咒般，呆立當場。當他稍為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全身也在冒汗。看看四周，已不見猿人的跡影，而籠屋的門被打開了，鑰匙插在匙孔中。

有關這次事件，他在給上司的書面報告中如實匯報了有關猿人由亢奮到說出日文句子的經過，可是有關猿人所說的「Watashi Wa OOOO Desu」，中的「OOOO」是甚麼，他卻茫無頭緒。在當場，他根本聽不明白「OOOO」，那聽來不像日文，但也弄不懂是甚麼語言，但那刻他又好像是從這句話中感受到甚麼特別的震撼。然而，現在要他回想起那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組發音，已經不可能了。

研究所的人對此事也只是半信半疑，雖說猿人的智慧比其他猴子高，但卻只憑聆聽看守員學習日文時口中所唸，便能依樣葫蘆地說出來，卻不太能令人信服。再者，他們覺得那負責看守的研究員工作態度一向欠佳，或許只是他失職，讓猿人走失了，事後卻編造謊言來逃避責任的可能性也存在。於是，研究所成立了一個五人的專責小組調查此事，而在調查期間，這名涉及事件的研究員也被暫時停職，直到調查報告發表後再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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